易經卦序中的對卦：六十四卦為什麼兩兩成對
更新於 2026年10月24日
通行本《周易》的六十四卦是兩兩成對排列的，共三十二對。其中二十八對，後一卦是前一卦上下顛倒；另外四對，卦形顛倒後不變，於是後一卦是前一卦六爻陰陽全反。把一卦和它的對卦放在一起讀，是看清卦意最簡單的辦法之一，因為每一對都圍繞著一個對照展開。
成對的規則
把任何一卦旋轉一百八十度，讓上爻變初爻。大多數卦會變成另一卦：第三卦 屯倒過來，就是第四卦 蒙。三、四相鄰，五與六、七與八……直到六十三與六十四，都是這樣。後世稱這種關係為"綜"，也叫"覆"。
有八卦倒過來還是自己：乾、坤、頤、大過、坎、離、中孚、小過。它們無法靠顛倒配對，就用陰陽全反來配，稱為"錯"或"變"。於是有四對錯卦：
唐代孔穎達在《序卦》疏中用八個字概括了全部規則："二二相耦，非覆即變。"二十八加四，正好三十二對，一卦不剩。對任意一卦做這些變換的方法，見互卦、綜卦、錯卦；本文只談卦序本身如何使用這些對。
既綜又錯的四對
二十八對綜卦裡有四對很特別：顛倒之後，恰好也是陰陽全反。它們是泰與否、隨與蠱、漸與歸妹、既濟與未濟。在這四對裡，對卦同時是綜卦和錯卦，對照最為鮮明。
泰與否：一幅圖，兩個方向
第十一卦 泰乾下坤上：天氣上升，地氣下降，兩者相交。卦辭說："小往大來，吉亨。"倒過來就是第十二卦 否：天在上、地在下，各自背離。卦辭把那句話反過來："大往小來。"
合起來讀，這兩卦不是"好卦"與"壞卦"，而是同一個迴圈的兩個階段。泰卦九三早已提醒："無平不陂，無往不復。"上六則是"城復於隍"，城牆倒回護城壕裡。否卦上九反過來說："傾否，先否後喜。"《序卦》把其間的聯絡說破了："泰者，通也。物不可以終通，故受之以否。"起得泰卦，對卦提醒你：通達是要好好利用的一個階段，不是永遠的狀態；起得否卦，對卦讓你看到閉塞正在等著變成什麼。
對卦與上下經
成對的結構也撐起了全書的骨架。上經三十卦，以乾、坤一對開頭，以坎、離一對結尾；下經三十四卦，以咸、恆一對開頭，以既濟、未濟一對結尾。上經首尾都是錯卦，下經開頭的咸、恆互為綜卦——少男少女相感，與長男長女久處，正好是同一組關係的兩個階段。《雜卦》對這一對的評語極短："咸，速也；恆，久也。"一快一久，合起來才是一段完整的關係。
明代來知德在《周易集註》中把"錯綜"當作讀卦的主要方法，主張每一卦都要連同它的錯卦、綜卦一起看。這是後世"對卦合讀"最系統的提倡者之一，但他的具體推演，與朱熹等人的讀法並不相同。
既濟與未濟：全書收尾的一對
第六十三卦 既濟六爻全都當位——陽居奇位，陰居偶位。第六十四卦 未濟六爻全都失位。兩卦互為綜卦，又互為錯卦。
看看爻辭如何互相映照。顛倒一卦，初爻到了上爻的位置，二到五，三到四。既濟初九"濡其尾"，未濟上九"濡其首"；既濟上六"濡其首"，未濟初六"濡其尾"。既濟九三"高宗伐鬼方，三年剋之"，未濟九四也是"伐鬼方，三年"。顯然，作者是把這兩卦當作一對來寫的。
這一對的意思是全書最常被引用的道理之一：完成之時已是亂的開始（既濟卦辭"初吉終亂"），未完成卻仍有希望。下經終於未濟而非既濟——這本書本身就以"未完"收尾。
爻辭裡的回聲
這種映照不止於既濟、未濟。有些爻辭在一對卦中逐字相同，而且恰好在顛倒後的對應位置上：
顛倒後，一卦的四爻正是另一卦的三爻，五爻正是二爻，所以這些其實是同一爻從另一端看。佔得其中一條為動爻時，去對卦裡讀它的"孿生爻"，是很自然的參照。
對卦在解卦中意味著什麼、不意味著什麼
《雜卦傳》（見《序卦》與《雜卦》）幾乎全按對來讀卦序，給每一對一個對照式的評語："否泰，反其類也"；"損益，盛衰之始也"。這是傳統內部很強的暗示：對卦屬於本卦意義的一部分。
但要分清對卦不是什麼。它不是第二個答案，也不是你的局面將要變成的卦——那是之卦，由動爻決定。古典佔法（包括朱熹的規則）並沒有要求讀對卦；合讀對卦是一種解讀上的輔助，許多今人覺得有用而已。卦序的整體邏輯，見文王卦序。
起卦後怎樣用對卦
- 找到對卦。卦序為奇數，對卦是下一卦；為偶數，是上一卦。
- 說出那個對照。問這兩卦之間唯一的差別是什麼：升與降、聚與散、損與益。這個對照往往就是本卦的核心。
- 倒過來看對方。綜卦是同樣六爻從另一端看。如果問題牽涉另一個人，對卦可以幫你想像局面在對方眼裡是什麼樣子。
- 對照映象爻。若動爻在第 n 爻，就看對卦的第 7 − n 爻（四對錯卦則看同一位置）。
- 本卦為主。先用本卦與動爻寫出答案，再用對卦把它磨得更鋒利。
舉個例子：起得損卦，六五獨動。先按常規讀損卦卦辭與六五爻辭，再以之卦看走向。然後翻到對卦益卦，讀它的六二——兩條爻辭同有"十朋之龜弗剋違"。在損卦裡，這份厚禮出現在"減損自己"的時候；在益卦裡，它出現在"受益於上"的時候。同一句話從兩頭看，你會更清楚：此刻的得益，與先前願意讓出的東西是連在一起的。這樣的合讀不會改變本卦的判斷，卻常常讓它更具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