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卦傳與雜卦傳：易經六十四卦為什麼這樣排

序卦傳和雜卦傳是十翼的最後兩篇。序卦傳按通行本的順序走完六十四卦，每一卦都給出"為什麼接在上一卦後面"的理由；雜卦傳則把卦兩兩並列，用一兩個字點出每卦的要義。兩篇都不教你怎麼斷卦，卻是傳統裡最好用的記憶工具，也讓熟悉的卦序顯得不那麼隨意。

序卦傳在說什麼

序卦傳是一串小推論，句式幾乎固定：某事發生了，它不能一直持續，"故受之以"下一卦。開篇從天地說起：

• "有天地，然後萬物生焉。"天地就是乾與坤。
• 充滿天地之間的是萬物，所以接屯："屯者，物之始生也。"
• "物生必蒙"，剛生出來的東西幼稚矇昧，所以接蒙。
• 幼稚的東西必須養，所以接需，序卦傳釋為"飲食之道也"。
• 飲食必有爭，所以接訟；爭訟必起眾人，所以接師。

整部書都是這個節奏。最常被引用的一步是由泰入否："物不可以終通，故受之以否。"泰之後是否；接著"物不可以終否"，於是有同人。全篇以最有名的一句收尾："物不可窮也，故受之以未濟終焉。"六十四卦終於未濟——一部書在"尚未完成"處結束。

下篇另起一頭。它不再從天地重新講起，而是鋪出一條人倫之鏈：有天地然後有萬物，有萬物然後有男女，有男女然後有夫婦，再到父子、君臣、上下，最後"禮義有所錯"。由此進入咸，接著說"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，故受之以恆"，於是是恆。上經三十卦、下經三十四卦的分界（詳見文王卦序一文），在這裡看得清清楚楚。

序卦傳可信到什麼程度

歷來學者多認為序卦傳是十翼中最單薄的一篇。不少環節是同字互訓，如"蒙者，蒙也""比者，比也"，以卦名釋卦名；有些推理反過來說也一樣通。它幾乎可以肯定是在解釋一個已經存在的順序，而不是揭示卦序的由來——馬王堆帛書的卦序就與通行本大不相同，說明當時流傳的順序不止一種。

但它一直受到重視。程頤《程氏易傳》幾乎每一卦開頭都先引序卦傳，用來說明本卦由什麼局面生出。衛禮賢在譯本第三部分把相應的序卦句子放在每卦之下。它的價值不在於證明卦序，而在於讓每一卦"動起來"：一個局面從上一個局面裡生出，又會生出下一個。讀卦時養成這個習慣很有用。

雜卦傳在說什麼

雜卦傳更短，幾乎是韻文：一串押韻的短句，兩卦一組地對照。開頭是"乾剛坤柔，比樂師憂"。再舉幾句：

• "損益，盛衰之始也。"
• "剝，爛也；復，反也。"——剝是腐爛剝落，復是返回。
• "否泰，反其類也。"
• "革，去故也；鼎，取新也。"
• "既濟，定也。"

這些組合大多與通行卦序裡的兩兩相配一致——每卦旁邊是它的綜卦（倒過來）或錯卦（爻爻相反），參見卦的兩兩相配。但雜卦傳把各組之間的先後打亂了，所以叫"雜"；它對很多卦的界定，是整個傳統裡最簡短的。衛禮賢也譯了這些句子。

篇末還有一個疑案：從大過開始，最後八卦不再按通常的兩兩成對排列。宋儒包括朱熹在內，懷疑是竹簡錯亂；也有人認為是有意為之。傳統並未定論，你也不必替它定論。

用它們記卦序

想按序號記住六十四卦，兩篇可以配合使用：

• 先記成對。三十二對比六十四個單項好記得多，雜卦傳的兩字對照給每一對一個鉤子：剛與柔、樂與憂、爛與反。
• 再記對與對之間的鏈條。序卦傳的"不可以久，故受之以某"告訴你一對怎麼交給下一對。出聲念一遍：生、蒙、養、訟、師、比。
• 利用上下經。上經從天地講起，下經從男女、夫婦講起。知道自己在故事的哪一段，就能立刻把一卦放進正確的一半。
• 對照[六十四卦列表](/iching/hexagrams)自查，而不是背數字表；卦名和卦象比數字更容易記牢。

起卦時怎麼用

這兩篇是背景，不是判詞。起卦之後，答案仍在卦辭和動爻裡。但借這兩篇問自己兩個問題，往往能讓答案更清楚：

• 這個局面從哪裡來？讀通向本卦的那句序卦。比如得否卦，序卦提醒你它跟在通泰之後，而它本身也不會長久。
• 它的對面是什麼？讀雜卦裡的對照。比如得剝卦，與它相對的復卦就是剝落之後的迴歸；衰落只是一個迴圈的一半。

這樣用，卦序就把一個孤立的卦變成一段更長運動中的一刻——這正是《周易》希望被閱讀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