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亨利貞是什麼意思：四德之說與"大享，利佔"

"元亨利貞"就是乾卦卦辭的全部。主要有兩種讀法：《文言傳》把它讀作四德——元、亨、利、貞，即始、通、宜、正固；不少現代學者對照商周占卜的語言，把它讀成兩截的套語："大享（大祭），利於佔問"。兩種讀法都源遠流長，各家易經版本的出入，多半由譯者取哪一種決定。

四字出現在哪些卦

四字俱全的卦辭有：乾（一）、屯（三）、隨（十七）、臨（十九）、無妄（二十五）、革（四十九）。坤卦是變體："元亨，利牝馬之貞。"四字的片段更是隨處可見：單獨的"亨"、"利貞"、"貞吉"、"可貞"、"不可貞"。所以這四個字怎麼讀，影響的是幾百句話，不只一句。

讀法一：文言傳的四德

專釋乾坤兩卦的《文言傳》開篇就下了定義：

"元者，善之長也；亨者，嘉之會也；利者，義之和也；貞者，事之干也。"

接著把四者分別配上君子的德行——體仁、合禮、和義、干事，結論是："君子行此四德者，故曰：乾，元亨利貞。"

幾乎相同的一段話也見於《左傳》穆姜的故事，可見這種倫理化的讀法在春秋時已經流行。它塑造了整個後世傳統：四字成了一切事物發展的四個階段（開始、生長、成熟、完成），配四季，被看作人可以效法的天德。

理雅各的英譯緊隨此說，把四字譯成四個並列的屬性："偉大而創始的、亨通的、有利的、正而固的"。

讀法二：祭祀與佔問

拿商周甲骨文、金文來對照，這幾個字的樣子就不同了：

• 亨與享關係密切，意為"獻祭"。"元亨"就是"大享"，舉行盛大的祭祀（或"祭享大為神所受"）。
• 貞在甲骨卜辭中是"佔問、卜問"的常用字，刻辭的卜官就叫"貞人"。
• 利是"有利"，管著後面的內容。

這樣，"元亨，利貞"就是"宜行大祭，利於佔問"，或更寬鬆地說"佔問吉利"。這一讀法與高亨等現代訓詁學者關係最密切，不少近年的學術譯本也採用類似的理解。它符合《周易》本是卜筮之書的來歷，"貞吉"（佔問：吉）、"貞凶"（佔問：凶）這類句子也讀得很順。

折中：朱熹與衛禮賢

朱熹取了中間立場。他堅持《周易》本為卜筮而作，所以把卦辭當判詞而不是德目來讀，大意是"大亨而利於正固"。這裡"貞"解作"正而固"。

衛禮賢跟隨一位清末學者治易，基本循這一路，留下了著名的譯文："The Creative works sublime success, furthering through perseverance."——"元亨"是"至高的成功"，"利貞"是"堅持則有利"。西方讀者熟悉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，見"堅持有利"是什麼意思。

"貞"為何有這麼多譯法

"貞"是樞紐。譯者把它譯成：

• 堅持、恆心（衛禮賢—貝恩斯），強調守住方向；
• 正而固（理雅各，從朱熹），強調做得對並且守得住；
• 堅定、恆常，現代常見的折中；
• 佔問、卜問（訓詁派譯本），這是最早有據可查的字義。

坤卦卦辭最能說明問題。"利牝馬之貞"，可以讀作"利於像母馬那樣柔順而堅韌地守正"，也可以讀作"利於為母馬之事佔問"。兩種畫面相差很遠。兩種都不是馬虎，它們回答的是不同的問題：這些字對最早使用這本書的人意味著什麼，以及這本書對塑造了它的傳統的歷代讀者意味著什麼。

卦辭裡怎麼讀

• 看後面接什麼。單獨的"利貞"是對穩定、正當做法的一般肯定；"利某某之貞"或"貞"加判詞，範圍就收窄了。
• 留意條件。好幾條卦辭後面還有限定。無妄接著說"其匪正有眚"——若不正就有災眚；臨卦接著說"至於八月有凶"。四個字不是一張無條件的保票。
• "貞凶"讀作提醒改變。按德目讀，"守此則凶"說你堅持的路子本身就是問題；按佔問讀，"佔問：凶"說得更直白，意思一樣。
• 不要數字數。四字俱全的卦辭，並不比只有一個"亨"字的"好四倍"。判詞輕重見吉凶悔吝無咎。

起卦時怎麼用

起卦得到含有"元亨利貞"或其中幾個字的卦辭時，不妨兩種讀法各讀一遍。按四德讀，它告訴你這個局面獎勵哪些品質：開局有力、通達、公正、堅定。按佔問讀，它說時機有利，這件事值得你全力、認真地投入。兩種讀法很少相互矛盾，合起來描述的是一種"穩定而正當的努力用得其所"的局面。然後再去讀動爻，看這份總體的肯定落到你的具體情況上是什麼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