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個問題可以問易經兩次嗎？

傳統的答案很明確：不可以。第一次起卦就是答案，因為不滿意或者不放心而反復問同一件事，只會讓答案越來越模糊。這句話就寫在《周易》蒙卦的卦辭裡。不過，確實有幾種正當的情況可以再起一卦——局面真的變了、問的是另一個問題、或者起卦過程出了差錯。分清這幾種情況，本身就是讀卦的功夫。

經文原話

出處是第四卦 蒙的卦辭，卦以老師的口吻說話：

• 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。初筮告，再三瀆，瀆則不告。

意思是：不是我去找矇昧的學生，而是學生來求我。第一次來問，我告訴他；問第二次、第三次，就是褻瀆了，褻瀆就不再告訴他。"瀆"是輕慢、玷汙的意思，和"褻瀆神明"的瀆是同一個字。重點不在於銅錢第二次就"不靈"了，而在於問的人的態度變了：你已經不是在請教，而是在討價還價。

《彖傳》（十翼之一）從卦象解釋"初筮告"——是因為"以剛中也"，九二剛爻居中；"再三瀆，瀆則不告"則是"瀆蒙也"。宋代程頤把整段讀成講學之道：一個學生對第一次的回答不肯消化，反復問同一件事，是教不了的；老師一再回答，對他也沒有好處。

《禮記·曲禮》對官方占卜也有類似規矩："卜筮不過三。"可見早期禮家雖然允許一定次數，也並不贊成反復佔問。

傳統並非處處一樣嚴格

也有別的經文。第八卦 比的卦辭開頭是"原筮元永貞，無咎"。衛禮賢把它譯成"再問一次神諭，看自己是否具備崇高、恆常與堅貞"，於是有人把它當作可以第二次"確認性"起卦的依據。也有注家把"原"解作"推原、追究根本"，意思是佔問時要先認真反省自身。經文本身沒有定論，比較穩妥的態度是：把比卦當作自省的提醒，而不是"可以一直重抽到滿意為止"的許可。

為什麼反復起卦會讓答案變渾

撇開玄理不談，這條老規矩在實際中也很有道理：

• 你不再讀卦，而是在抽樣。 連起三卦，多半得到三個氣氛不同的卦，然後你挑一個最順耳的——其實決定早就是你自己做的，卦只是裝飾。
• 問題在不知不覺中變了。 第二次問的時候，你真正想問的是"第一個答案對不對"，這是一個更焦慮、也不同的問題，它的答案很容易被誤讀成原問題的答案。
• 第一個答案往往最不舒服。 而這正是它的價值所在。一個挑戰你的卦，值得慢慢讀，而不是重來。
• 你失去了記錄。 如果你有易經占卜日記，一事一卦，日後回頭就能看清卦辭當時指的是什麼；一個晚上起五卦，什麼都無從對照。

覺得答案不對時，更好的做法幾乎總是重新細讀：卦辭、動爻、還有之卦。可以參考卦象似乎答非所問時怎麼辦。

可以再起一卦的正當情況

規矩反對的是"瀆"——一再糾纏同一個請求。以下幾種不屬於這種情況：

• 局面真的變了。 上個月你問了一份工作邀約，現在對方改了條件，這就是新的事情，可以重新起卦。
• 問的是另一個問題。 問完"要不要接這個專案"之後，再問"開始時我應該注意什麼"，這是追問，不是重問。最好把第二個問題寫下來，老實檢查它是不是第一個問題換了件衣服。
• 起卦過程出了錯。 銅錢滾到桌下、數錯了爻、心不在焉記不清結果——很多人會直接重來，這是程式上的重做，不是"再求一個意見"。
• 已經過了足夠長的時間。 經典裡沒有規定期限，但常見的做法是：第一卦所說的時段過去之後，再回頭問同一件事。參見多久問一次易經比較合適。

這些情況的共同點是：你不是因為不喜歡第一個答案才再問。

如果已經問了兩次怎麼辦？

不必擔心。經文說的是老師"不告"，不是懲罰。同一件事有兩卦時，多數人以第一卦為主，把第二卦看作對自己當時心態的註腳。如果同一個卦反復出現，那另有說法，見為什麼總是起到同一個卦。

起卦時怎麼做

• 起卦之前，把問題寫成一句話。問題問得好，是防止"想再問一次"的最好辦法，參見怎樣向易經提問。
• 用線上起卦或三枚銅錢起一次卦，馬上記錄結果。
• 先把整個答案讀完再下判斷：卦辭、大象、動爻，然後是之卦。
• 如果冒出重起的念頭，先問自己：我本來希望聽到什麼？這個願望，往往是那天晚上最有用的資訊。
• 如果確實再起了一卦，在記錄裡寫明理由——局面變了、問題不同、還是操作失誤——日後才分得清哪次是正當的追問，哪次是在"再求一個意見"。

蒙卦的決策頁正好是個提醒：童蒙之所以能"亨"，不在於問得多，而在於問一次、聽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