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經大象與小象：象傳怎麼讀

《象傳》其實由兩個很不一樣的部分組成。大象每卦一句：先用上下兩卦組成一幅畫面，再說"君子以……"該怎麼做。小象每爻一句，多半用爻的位置解釋爻辭。起卦得到靜卦、沒有動爻時，大象是全書裡最能直接拿來用的一句話。

象傳在十翼中的位置

《象傳》分上下兩篇，佔十翼中的兩翼，按本經上下經劃分，而不是按"大""小"劃分。"大象""小象"是後人為區分兩層內容起的名字。今天通行的王弼系統本子裡，大象接在卦辭和彖傳之後，小象接在每條爻辭之後，都以"象曰"開頭。

理雅各把大象的格式譯作"the superior man, in accordance with this"，衛禮賢譯作"Thus the superior man"，翻譯的都是"君子以"三個字。

大象的結構

幾乎每一條大象都是三步：

• 上下兩卦的畫面："山下出泉""天與水違行"。
• 卦名。
• 以此為榜樣的人，以及他怎麼做。

讀幾條就能聽出它的節奏：

• 乾卦："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"
• 坤卦："地勢坤，君子以厚德載物。"
• 蒙卦："山下出泉，蒙；君子以果行育德。"
• 訟卦："天與水違行，訟；君子以作事謀始。"
• 艮卦："兼山，艮；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。"

主語並不都是"君子"。有七條大象說"先王以"，如比、豫、觀、復；泰、姤說"後以"；離說"大人以"；剝說"上以"。這些卦講的是治國安民，而不只是修身。今天讀到時，按你的位置去對應：在你的處境中，誰對別人負有責任，誰就是這句話的主語。"君子"究竟指誰，見君子是什麼人。

大象為什麼常和卦辭"不搭"

大象自成一套邏輯：它只把上下卦當作自然之象，從中引出做人的道理，語氣有時和卦辭很不一樣。在困難的卦裡最明顯：

• 否卦："君子以儉德闢難，不可榮以祿。"
• 蹇卦："山上有水，蹇；君子以反身修德。"
• 困卦："澤無水，困；君子以致命遂志。"

卦辭告訴你局面是什麼，大象告訴你一個有德之人在其中做什麼。這正是大象實用的原因：它從不只丟給你一個吉凶斷語。

小象：每爻一句注

小象簡短，原文多押韻，大多用爻位解釋爻辭。乾卦：

• "潛龍勿用，陽在下也。"
• "見龍在田，德施普也。"
• "亢龍有悔，盈不可久也。"

坤卦初六："履霜堅冰，陰始凝也；馴致其道，至堅冰也。"

小象的口吻和大象不同：大象是"取法"，教你從一幅自然景象裡學做人；小象是"解釋"，告訴你這一爻為什麼得吉或得凶。前者面向整卦，後者只對一爻負責，所以兩者偶爾看起來對不上，並不矛盾。

小象最常見的是講位置的話："位不當也""以中正也""志行也"。這和當位與得中用的是同一套詞彙。某條爻辭讓你摸不著頭腦時，小象往往告訴你：傳統認為是哪一個結構上的事實在起作用。

靜卦為什麼以大象為主

按朱熹的慣例，六爻不動，佔本卦卦辭（詳見動爻怎麼看）。朱熹的規則只說卦辭，並沒有說大象。但包括衛禮賢在內的許多讀者，都把大象當作卦辭的天然搭檔，理由很充分：

• 靜卦說的是一個完整的局面，不是轉折點。只有大象是對整卦說話、把整卦當作行為的榜樣。
• 小象屬於各爻。 沒有動爻，就沒有哪一爻需要單獨拎出來，小象自然退到背景裡。
• 大象永遠落在做法上。 卦辭只說"凶"或"無咎"時，大象依然回答"我現在該怎麼做"。

關於靜卦的更多讀法，見沒有動爻怎麼看。

實際起卦時

起卦之後：

• 沒有動爻： 讀卦辭，再用大象定下你的做法。把"君子以"後面那半句，用你自己的話、就你自己的事改寫一遍。
• 有動爻： 每條動爻的爻辭旁邊，配著讀它的小象。小象若說"位不當也"，就問問自己：在哪裡越了位、錯了位？
• 無論哪種： 慢慢讀大象的那幅畫面。"山上有水""山下出泉"是可以在心裡放上好幾天的景象，常常比任何白話解釋都有用。幾天之後再回頭看，你往往會發現自己已經不自覺地照著它在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