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從上下卦看懂一個卦？卦象讀法入門

每一個六爻卦都是兩個三爻卦疊成的：初爻到三爻是下卦（內卦），四爻到上爻是上卦（外卦）。從上下卦讀卦，就是把兩個自然意象放在一起——澤停在山上、火燒在水上——再問這幅畫說明了什麼處境。經文自己就是這麼做的：大象傳正是從兩卦之象出發，所以這不是後人附會的方法，而是最古老的注家解釋卦名、卦辭的路子。

八個意象一覽

每個經卦都有一個自然之象和一種卦德。卦德出自《說卦傳》：「乾，健也。坤，順也。震，動也。巽，入也。坎，陷也。離，麗也。艮，止也。兌，說也。」

• ☰ 乾，天：剛健、創始、不息。
• ☷ 坤，地：柔順、承載、包容。
• ☳ 震，雷：震動、發端。
• ☴ 巽，風、木：柔和、滲入、循序漸進。
• ☵ 坎，水：險陷、在困難中流過。
• ☲ 離，火：附麗、光明、清楚。
• ☶ 艮，山：靜止、止住。
• ☱ 兌，澤：喜悅、開口、言說。

《說卦傳》還把八卦配成一家人：乾為父，坤為母；震、坎、艮為長男、中男、少男；巽、離、兌為長女、中女、少女。更完整的介紹見八卦、八卦頁和說卦傳的取象。

一步一步讀卦象

• 找出上下卦。 初、二、三爻為下卦，四、五、上爻為上卦。永遠從下往上數。
• 說出這幅畫。 按傳統先上後下："澤山""火水"。很多卦的全名就是這樣構成的，如澤山咸、火水未濟。
• 分內外。 下卦常讀作事情的內在一面（你的心態、起點、近處），上卦讀作外在一面（環境、對方、前方）。
• 看動向。 火炎上，水潤下，雷向上動，風四散，山不動，澤安靜。兩個意象是相向而行、背道而馳，還是一個包含另一個？
• 合卦德。 "內健而外順""內止而外說"。彖傳常這樣解釋卦辭。
• 對照大象。 大象把畫面轉成作為："君子以……"。把它當成這一卦的實用建議（見大象與小象）。

然後再讀卦辭和動爻。卦象不取代經文，而是讓你看見經文為什麼這麼說。

五個卦例

地天泰（第十一卦）

泰卦天在下、地在上。天氣上升，地氣下降，於是二者相遇交融——這幅看似顛倒的畫，正因此叫"泰"。大象：「天地交，泰。」內剛而外順。倒過來，天在上、地在下，二者各自遠離，就成了否卦（第十二卦）。這一對很能說明問題：要緊的是位置與動向，而不是哪個意象看起來更"高"。

澤山咸（第三十一卦）

咸卦，感應：澤在山上，山托著水，水潤著山。以家人論，少男（艮）在少女（兌）之下，彖傳說「男下女」。內止而外說。大象：「山上有澤，咸；君子以虛受人。」畫面本身就把道理說透了：山頂能容一澤之水，是因為它是虛的。

火水未濟（第六十四卦）

未濟卦火在上、水在下。火往上走，水往下流，各行其道，互不相及——事情尚未完成。大象：「火在水上，未濟；君子以慎辨物居方。」審慎地分辨事物，讓各得其所。對照它的另一半——水在火上的既濟卦（第六十三卦）：上面的水可以燒開，下面的火可以加熱，一切相交而功成，所以那裡的大象反而提醒「思患而豫防之」。

地山謙（第十五卦）

謙卦把山放進了地裡：「地中有山。」高的東西甘居平地之下。大象接著說：「君子以裒多益寡，稱物平施。」減多補少，稱量事物而使之均平。這裡畫面就是全部意思：真正的高，不必顯露。

澤火革（第四十九卦）

革卦火在澤下：「澤中有火。」火能燒干水，水能澆滅火。彖傳說：「水火相息，二女同居，其志不相得。」水火相滅，就像中女（離）與少女（兌）同處一室而心志不合。這種張力不能長久，必有變革。大象的結論出人意料：「君子以治歷明時」——修訂曆法、明辨時令。應對變革，最好先看清它的時機。

上下同卦：八純卦

還有一類特殊情形：上下卦相同，即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離、艮、兌八個純卦。這時沒有"兩者相遇"的戲劇，讀法是"加倍"。大象的措辭也體現了這一點：震卦「洊雷，震」，雷聲一陣接一陣；坎卦「水洊至，習坎」，險難接連而來；離卦「明兩作，離」，光明兩次升起；巽卦「隨風，巽」，風一陣隨著一陣；艮卦「兼山，艮」，兩山相重；兌卦「麗澤，兌」，兩澤相連。讀到純卦，就問：這一種性質被加倍了，意味著什麼？是更需要持續，還是更需要節制？

卦象怎樣幫助讀經文

當一條爻辭或卦辭晦澀難懂時，卦象最有用。它告訴你身處哪一類處境，於是爻辭的具體建議就容易安放。很多"答非所問"的卦，也正是靠卦象讀通的（見起卦結果對不上怎麼辦）。

傳統也提醒不要過度。王弼主張「得意在忘象」：意思一旦領會，象就可以放下。象數一派則相反，在卦中再找出隱藏的經卦，比如二至四爻、三至五爻構成的互卦，搭出繁復的體系（見互卦、綜卦與錯卦）。比較穩妥的中道是：用上下兩卦看清處境，其餘的交給經文。

下一次起卦時試試看

起卦後，先別讀任何譯文。寫下上下兩卦，把畫面說出來（"風在火上""雷在澤中"），說出它們的卦德，判斷二者是相交還是相離。然後讀大象，看它與你的畫面是否吻合。最後才讀卦辭和動爻。幾次之後，六十四卦就不再像一張要死記的清單，而像八個意象之間的對話。去線上起卦試一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