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卦傳：八卦取象與類象大全怎麼用

《說卦傳》是十翼中專講八卦"代表什麼"的一篇。它給每一卦一個卦德（乾健、坤順……），一個家庭角色，一個身體部位，一種動物，一個方位，然後是一長串的類象。從《彖傳》到梅花易數，幾乎所有借象讀卦的方法都以它為本——它也是最容易被濫用的一篇。

《說卦》裡有什麼

全文不長，內容卻很雜。開頭幾章講聖人作易"將以順性命之理"；接著是兩種八卦排列，後來分別成為先天八卦和後天八卦兩圖；再是一組簡短的定義；最後是每一卦長長的取象清單。和其他十翼一樣，舊說出於孔子；今天學者多認為成於戰國至漢代，末尾的類象清單更像是彙集的材料，而非一氣寫成的文章。

核心的對應

定義部分是每個讀者都該熟悉的，原文每項只有一句：

• 卦德。 "乾，健也。坤，順也。震，動也。巽，入也。坎，陷也。離，麗也。艮，止也。兌，說也。"
• 動物。 "乾為馬，坤為牛，震為龍，巽為雞，坎為豕，離為雉，艮為狗，兌為羊。"
• 身體。 "乾為首，坤為腹，震為足，巽為股，坎為耳，離為目，艮為手，兌為口。"
• 自然。 天、地、雷、風（木）、水、火（日）、山、澤。

一家八口

最有用的一段，把八卦講成一個家庭："乾，天也，故稱乎父；坤，地也，故稱乎母。震一索而得男，故謂之長男……"規則很簡單：每個子女卦裡，與另外兩爻不同的那一爻決定性別，它所在的位置決定長幼。

• 長男震、中男坎、少男艮——一陽爻分別在下、中、上。
• 長女巽、中女離、少女兌——一陰爻分別在下、中、上。

方位

"帝出乎震"一段，繞著一年四季和羅盤走一圈：萬物出乎震，東方；齊乎巽，東南；相見乎離，南方……一直到艮，東北，"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"。並不是每個方位都明說：講坤只說"地也"，講兌只說"正秋也"，西南、西是從這個圓圈推出來的。這就是後天八卦的排列，也是羅盤和風水圖大多採用的那一種。另一段"天地定位，山澤通氣，雷風相薄，水火不相射"，把八卦兩兩相對，成為先天八卦的依據。

讀卦時怎麼用

這些清單的用處不是給卦"貼裝飾"，而是用來讀卦。傳文自己就是這樣用的：

• 咸卦上兌少女、下艮少男。《彖傳》讀作相感相求："止而說，男下女。"
• 革卦與睽卦都是離（中女）與兌（少女）相配。兩卦《彖傳》都說二女同居而志不同——一個導向變革，一個導向乖離。
• 歸妹卦上震長男、下兌少女：一樁不相稱的婚配，定下了整卦的基調。
• 鼎卦上離火、下巽木：以木生火、烹飪之象，卦名由此而來。

自己讀卦時，卦辭若顯得抽象，也可以這樣做：問一問，是哪兩位家人、哪兩種卦德在相遇？"下健上悅""長男在少男之下而動"——這些都是具體的場景，可以對應到你所問之事中的人與力量。更多方法見怎樣讀八卦之象，核心對應可以在八卦一覽中對照檢視。

象數一派用這些清單要激進得多。漢代虞翻等人在《說卦》之外又蒐集了大量"逸象"，用來解釋爻辭中的每一個字。梅花易數則用類象清單來推斷所問之事周圍的人、物與處所。

侷限

這些類象多到彼此矛盾。單是乾卦，就"為天，為圜，為君，為父，為玉，為金，為寒，為冰，為大赤，為良馬，為老馬，為瘠馬，為駁馬，為木果"。清單一多，任何一卦幾乎都能說成任何意思；想找徵兆的人，總能找到。

王弼正是這樣批評的。他在《周易略例·明象》中說："義苟在健，何必馬乎？類苟在順，何必牛乎？"象是為意服務的，而不是反過來。他所開創的義理一派保留了核心的卦德，而放下了物件的窮搜。

比較平衡的做法，是兩邊各取所長：

• 先信核心。 卦德、家人、自然之象，在經傳中處處使用；長清單是次要的。
• 一次只用一層。 既然用家人來讀，就不要因為身體部位能給出更刺激的答案而中途換層。
• 讓象服務於文。 卦辭爻辭在先；八卦用來解釋它們，而不是取代它們。

實際起卦時

起卦之後，先用卦德給上下卦命名（"下險上止"），再用家人命名（"中男在少男之下"）。用一句話寫下這個場景在你的處境裡是什麼樣子。然後讀卦辭，看畫面與文字是否一致。兩者若有出入，以文字為準，把象留作一個問題，而不是答案。